本lo已死

本人已死,勿念勿念

[2016.5.01.14:03]

【百日方王/Day48】命犯桃花(下)

祝愉

——————方—王—百—年—好—合——————

傍晚时候王杰希出了趟门,小心避过了方士谦,也不知去了哪里。回来时不算早,太阳要落不落的挂在一边,隐约能照亮路。路旁大多摊子都收了,格外安静,王杰希冷着张脸走在路上。

“这位先生要来算一卦吗?”

有人轻声询问。语气不重,却把王杰希的思绪唤回来,“啊…不用了。”王杰希侧头看去,是一个年纪不大的人,一个人摆着摊子,只是王杰希从不信这些东西。

“看你有缘,不如我特例为你算算,不需收你银子?”

虽是询问语气,可也有些不容抗拒的意思。王杰希不好拒绝,只能走近他,听从他的指令。

“你不久之后会有一场大劫。”

王杰希点头笑到,“算是吧。”

“会有有缘人替你化了这劫。只是这有缘人…不好找。稍有差池,化不了咯。”

“我从不需这些东西。劫就劫吧,命里注定。”王杰希摇头,见他没什么其他的话,也就起身,道了谢。却被他叫住。

“等等。”那人也跟着笑了,“看你颇为顺眼,再替你说一句吧。”

“请便。”

“有缘人属木。与这桃花有些许瓜葛。你或许可以试着找找。”

“不”

“不必了。”

有人替王杰希回了话,王杰希诧异的回头,方士谦拎着一壶酒笑的张扬。“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你请回吧。”

那人许是不愿意见到方士谦,瞪了方士谦一眼却被方士谦似笑非笑的眼神堵了回去。王杰希转头就走,方士谦赶忙跟上,“你…生气了?”

“没有。”

“那怎么板着脸,我也没欠你什么啊。”

王杰希哭笑不得,“你不知从哪儿来,然后赖上了我,我还不能冲你摆脸色了么?”想象中辩解的声音并没有传来,王杰希奇怪的看方士谦一眼,方士谦忽然对上王杰希的眼睛,有些无措的眨了眨,“能,怎么不能呢。”

气氛忽然凝固,王杰希刻意的避开方士谦,朝四周来看,发现他们不知什么走到了桃林里,四周黑成一片,全靠月光才能看清事物。

“方士谦?”方士谦忽然的安静有些不太正常,王杰希轻轻开口叫他。

“方士谦!”

方士谦没应,王杰希拔高了音量,转身看去,忽然被人捂住嘴,头微微一仰,恰好看到了方士谦眸子里一闪而过的金色。

他…妖怪?!

王杰希忽的睁大眼睛,想要后退却被方士谦摁着动弹不得。

“哟?是你啊,真巧。”有声音传来。是和方士谦截然不同的,带有些尖锐的声音。方士谦从喉咙间发出一声冷哼,“你怕是专程来堵我的吧?”那边没了声响,方士谦却显得更不安,见王杰希没在发出其他声音,慢慢放开他,“你……待着就好。我不会伤你,也不会让其他的东西伤你。信我吗?”

大概是为了避开那边的人。方士谦语速很快,又刻意压低了声音,眼睛和王杰希对上,王杰希点头,“当然。”而且这时候,似乎是不信也得信了吧。

“你别乱动,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要发出响动。”

方士谦此时的叮咛显得有些累赘,王杰希瞥他一眼退在他身后。方士谦眨了眨眼,不自觉的摸着鼻子不知道低喃着什么。

那边早就有了动静,一片红色的火焰朝这边来,把两人包围,方士谦手虚握着,一道亮蓝的光闪着,划出一个轮廓——像是战矛。

“你不是说要去找你那什么有缘人?怎么还在这儿呢。”

语气间都是讽刺。

方士谦握着手中形状怪异的武器冲上去,对那人的话充耳不闻,火焰似乎子虚乌有,空在半空闪着,伤不了他半分。尖端向前,不知是和什么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同时有响声响起,“不错,真是不错。”

王杰希留在原地,离战场太远,眯起了眼也看不出什么,方士谦忽然后退,似乎是闪避不急,呕了口血在原地喘气。

“只是依旧不如我。”

“我哪能跟你比呢。”

方士谦淡漠开口,从他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王杰希在旁观角度却看的清楚,方士谦落于下风。

果然,方士谦好像完全被压制,只是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来。王杰希皱着眉要去帮忙,耳边却莫名的响起方士谦的话。

我不会伤你。

也不会让其他的东西伤你。

信我吗?

王杰希抿着唇,把唇内那块软肉咬出齿痕,看方士谦又一次站起,把自己遮了个严实,只能懈了气,心里作出和方才一致的回答。

信。

大概过了很久之后,方士谦躺在地上,似乎是没了知觉。王杰希余光被光线占满,只能勉强看到方士谦满身的伤。那人走了。

王杰希看了看四周已经枯了的树木,走近方士谦,蹲下。伸手探了探,还有呼吸。看了看方士谦的体型,王杰希皱着眉,拉住方士谦的手想把他拽起来,忽然被人拉住了手。

“噗…你不会……真以为我死了吧…”方士谦低声的笑,借着王杰希的力站起来。王杰希依旧冷着脸看他,方士谦被看的心虚,手在王杰希面前虚晃一下,一截桃花枝出现在王杰希眼前,把方士谦和王杰希之间的目光接触阻断。

“我骗你是我不对,别生气好不好?”方士谦靠着王杰希,不习惯两个人之间这样奇怪的气氛,只能悻悻的开口。王杰希早把那截桃花扔在了地上。一路没有说话回到宅子里。方士谦乖乖的躺下叫王杰希瞧他身上的伤。

“没有大碍。过几天好了,就可以走了。”

王杰希把撩开的衣裳遮回方士谦身上,总觉得不解气,又压了压方士谦伤口处,听到方士谦倒吸一口气,这才松了手。

“还生气呢?”方士谦表现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来,看这里。”哄小孩子的语气,把手放在王杰希面前,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片花瓣,双手捧着花瓣,一道白色的光绕着他的手转,光芒褪去的时候,一朵桃花落在方士谦手上。

“喏,不许扔了。”方士谦扬起眉,硬是把花送到王杰希手边。王杰希接住,动作很轻,生怕把花弄散。“不用这么小心护着的,我不死,它就不会枯。”方士谦的手从王杰希手背握住整只手,轻轻一弯,花被握住,散了光芒。

“你…是故意的吧。”王杰希似乎是这时才回了神,见方士谦不自然的一顿,心下更加确定,“从一开始你开口,你主动找我说话,要我拿着玉,再到你跟着我,赖到我家里…都是故意的吧。”

“不是,哪能呢。”方士谦矢口否认。

“就因为我能化你的劫?就像那个人说的,你也能化我的劫?”王杰希瞪大了眼,盯着方士谦。

“……一半一半吧。我是真没想到你就是他说的有缘人。”方士谦低头,看起来有些无辜。

“那你果然认识那个算命的?”

“是。”

“那……那天有个婢女来找我,不知道怎么被一块忽然出现的石头绊倒…也是你做的?”

“是……”方士谦的声音忽然提高,底气十足,“我那是为了人家姑娘。你们不是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吗,人家姑娘可不能被你给祸害了。”

“我…”王杰希胸中一腔闷气被逗得消散许多,无奈的笑出声,“你是该好好学习一下。不然得气坏多少人啊。”

方士谦手里一松,不满的扬头要反驳,虚掩着的衣裳忽然落下,露出内里渗着血的白色里衣和半露的胸膛。方士谦愣了愣,赶忙穿好,有些无辜的看着王杰希,语气里是半真半假的哭腔,“完了,我得一直赖着你了……”

“不是…你怎么想的啊?”王杰希白他一眼,总觉得方士谦说不出什么好话,也就不想和他理论。

“你们不是讲究,要守贞操,被谁看了身子,就要让谁负责的吗?”方士谦侧着头认真的回忆,说出来的话却让王杰希不知怎么回才好。方士谦又说到,“算了,既然你能化我的劫,那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到你转世的时候吧。”转头看见王杰希要走,拽住王杰希问到,“你不介意吧?”

“我介意也没办法啊。”王杰希把方士谦给他的桃花拿出来晃一晃,“你这代表生命的东西都到我手里了,还能把你赶出去吗?”

见方士谦满意的点了头,王杰希笑一声,回后屋睡去了,“好好休息啊,花妖先生。”

“你才花妖,我是桃花树妖啊,树妖!”

花妖也好,树妖也罢,方士谦借伤在王杰希这座宅子里住了许久。倒也真像他所说的,要陪着王杰希到他转世一般,把自己当成了宅子的主人。还时不时的偷看王杰希的话本,每次都被王杰希发现,还被嘲弄一番。

日子总得过,可越过,王杰希越是担心。那柄剑……许久没用了。

这日王杰希推门而入时,方士谦仍旧在看话本,却被王杰希眉间愁色唬住,“你怎么了?有什么事?”

王杰希心不在焉的,甚至没听到方士谦的询问。方士谦眨了眨眼,眼里的金色一闪而过,没叫王杰希看到。

“王杰希!”

“啊?怎么?”王杰希几乎是在听到方士谦叫他的一瞬间里,把情绪掩了起来,眉眼间是掩饰很好的笑意,“又有什么诗句典故看不懂了?”

“说什么呢!”方士谦笑着反驳,“我饿了,怎么回来的这么迟?”

“我?我…讲完话本时遇到了一个故人,多聊了几句。”王杰希快速转身,避开方士谦的视线,“我去给你做饭啊,花妖先生。”

方士谦早已经习惯了王杰希这叫法,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心想王杰希这是真把他弄得心神不宁了,没什么耐心再去看手上的话本,却依旧仔细的帮王杰希收好——这可是王杰希的资本——随后目光投向不远处已经逐渐茂盛的桃林。

许是劫数来了吧。

日子就这么数着过了一个多月。北边蛮夷南犯,打到边城是迟早的事。小镇里依旧那副安宁的样子,每个人都小心的掐着时间过,却都笑的放肆喝的开怀。

不知怎的,方士谦这几天总是不踏实。辗转反侧睡不着,凌晨时分又醒的格外早。头枕在胳膊上看着发冷的天色,方士谦一动不动。

窗户还开着,等冷风一吹,方士谦抖了抖身子翻身下床。床板并不是多耐折腾,稍稍一动就发出“吱丫吱丫”的声音,往日的这时候王杰希还在里屋躺着。八成会怕冷,半夜醒来扯一床被子又翻身睡去了。

他平日里辛苦的很,尤其是这几天,一天到晚的在外面不知道做些什么。方士谦小心的放轻了步子,蹑手蹑脚的推开门。

“王…王杰希?!”

人类专属的气息已经消了大半,更不用说是被子里那点温热。方士谦皱着眉四处看,生怕是自己连累了这个人类。

他不过是还他人一个人情,假扮了那姑娘的心上人,哪能知道居然被人纠缠了那么久,现在看来……尽然还连累了王杰希?

一个不好的念头刚涌上心头就被方士谦否定。平心而论,方士谦是真的不希望王杰希出事,无论是为了那个不知从给而起的有缘人的谣言,还是王杰希这个人。

头脑一发热就要冲入林子里去找人寻个道理,忽然间嗅到院子里一些微弱但很清楚的茶香,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出去,方士谦这才冷静下来。

床边放着一张纸,卷起来的地方泛着黄色,黑色的墨汁在纸上留下一行好看的字迹。字如其人这句话或许真的不错,秀气的起笔,落笔出又有一些点落的墨渍,把王杰希那种冷淡高清的样子刻画了个十成十。

安好,勿念。我会回来的。

短短九个字,把方士谦气的不轻,随手一抓揉了个烂,也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真是人再怎么好看也不是多顺心的,你说安好就能安好?我是妖你是妖啊!”尾音转了个弯儿,最后消匿在喉咙里。

天色微凉,泛着点儿金光,方士谦踏着落满晨露的草地追王杰希。或许王杰希并不知道,妖认人都是靠的那点或浓或淡的味道。方士谦身上带着的就是桃花香味儿,风吹过的时候格外明显。王杰希像茶,也带着那一点茶香。那股香味儿像是有形的路标一样带着方士谦朝北方去。

王杰希随着军队一起走,虽然离边境还有些距离,可这一片却是什么人都没有,一阵风刮过还能卷起一片沙尘。

一天下来也只是走了大半的路程。天还不算黑,可照这么下去,第二天到边境时大部分人都没了力气,那怎么行。王杰希下令原地休息,士兵们松懈了下来,盔甲落在地上相互碰撞着,虽然刺耳,但也能从那点冰冷里品出那一点仅存的温情。

营地的不远处有一条小河,不算多干净,天空本来就暗,把整个视野所及的地方都蒙上了灰色。王杰希屈起腿坐在河边发呆。随手一抓,满手的灰土被扬在风里。

他哪能不知道这次战争的重要性。皇上害怕他的兵权实力,却也需要他来为他保住这片土地。他被迫隐到那小镇,过了许久了,他都要以为皇帝把他给忘了,却在一月前收到传信。

思绪乱飞,王杰希不愿意去想那些东西,却没由来的想起了那只妖。

肆意潇洒,吊儿郎当。他却活的很好,眉眼里都是王杰希不曾有过的阳光明媚。那块玉最终还是没被方士谦拿去,一直塞在了王杰希这里,王杰希私自弄了些金色的吊穗挂在腰上。

好像绕不过去了。

王杰希心下叹气,他当然知道“安好”是不可能的。这次就连活着都不敢保证,可他还是写下了那个词。他是傍晚时候走的,方士谦那时躺在床上皱眉,许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他原本是没打算留下什么信儿,这次过后他也没想着回临沂,但是他看着方士谦,心底却兀地一软,他把方士谦往日那点小脾气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终发现他是真的真的,放不下这人。

纸被压在枕头边,方士谦应该会发现的。

王杰希把抱在膝上的手松开,撑在地上,抬头看着天空发呆。

一双手蒙住了他的眼。

翻身出拳,踢腿,后退。

被阻了。

王杰希抽出备用的匕首,却见偷袭的这人冷着脸看他,“呵。”

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算是打了招呼。王杰希把匕首塞回靴子里,坐回地上,等了很久还不见身边这人说话,心知这人走在生闷死,明明不想理他,王杰希却叹了口气讨好的问到,“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方士谦瞥他一眼。

“…不能来。”王杰希顿了顿,“你来这儿做什么,找死?”

“给你收尸啊。”方士谦忽然有些气急败坏,手指点着王杰希的胸口,“像你这样的,万一死在这儿了那还能让你‘马革裹尸还’啊!”

“……”

一阵沉默。

方士谦皱着眉拍了拍自己的嘴,“你还是活着的好。有我保护你,你哪能战死呢。”

王杰希没憋住笑出声,他从未笑的这么大声。怕扰了将士的休息,王杰希堪堪止住笑,只是话里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你这是,打算陪我上战场了?”

方士谦抬起胸脯点了点头,话还没出口就被王杰希冷言阻止了,“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了?你都打不过我,更不用说是他们了。”

“是,”王杰希不否认这一点,见方士谦眉眼间满是骄傲,要是有尾巴,大概是要翘到天上了,“可是你太蠢了。”

“你这么蠢,要是被敌军抓住威胁我,我怎么办?”

方士谦被噎的脸色阴沉,可王杰希那句话是真的戳到他心里那点柔软的地方。

他要是被抓了,王杰希怎么办?

方士谦从没想过他对王杰希能如此重要,“我对你…很重要?”能和所有的将士,能和这个国家安危一样重要?或者是,更重要?

“啊…算是吧。”王杰希忽然放软了语气,“你很重要,我不想你出事。所以,回去吧。”

“王杰希……”

方士谦被哄的没了脾气,王杰希那点儿话里的小语气把他的心都要揪住了。“你对我也很重要啊,你能不能想想我。”

“方士谦。”

王杰希和方士谦对视,方士谦的那双眼睛真是好看的很,“我会好好的,然后回去。”

“你信我吗?”

——信我吗。

这是方士谦第二次听到这话,第一次是他自己说的。那时的王杰希为人冷清,听到这话时纠结的表情到现在方士瞧都记着。

“你信我吗?”

王杰希又问一次,他似乎并不急着妖方士谦的答案。方士谦苦笑一声,往后一趟,扬起的灰尘在两人之间,像是一道墙。

“信。”

你叫我信,那我就信吧。

眼角湿湿的,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流过。王杰希的手在他脸边抹了抹,“再陪我一会儿,你就回去吧。”

“好。”

方士谦是天没亮就动身来找王杰希的,也是天没亮就准备回临沂的。匆匆的,就连方士谦自己都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回去的路上天色越来越暗,云都满满的往一起汇聚,狂风渐起,有几滴雨猝不急防的落在方士谦鼻尖。

这异象,倒是像那算命的所说的“劫”。

方士谦暗道不好,离了王杰希身边,整个人都凌历了不少。先前那把奇形怪状的武器再次出现在方士谦手中,原本的白光变成格外刺眼的蓝色,方士谦握着短端,在空中一挥,破开一道气墙。

光芒散去,那武器露出原样。整个呈“十”的样子,一端短而钝,一端长而利,头重脚轻的样子,肯定无法立到地上。短端上镶着红宝石样的东西,内里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流动着。

“哟,是你们啊,”方士谦轻笑,三两步不到的距离,主动的走到了包围圈内,“说吧,一个一个死呢还是一起死呢?”

对方被气的脸色变了变,方士谦又说到,“还是一起来吧,你们一个个来太浪费我时间了。”

笑还停留在脸上,方士谦手下的动作却十分利索。每一次起手都带出一片红色,不多时,方士谦满身血迹立在地上。多半是敌人的,或许也有自己的。方士谦指尖抹过武器的尖端,粘稠的血液被方士谦随手蹭在一旁的树上,自顾自的笑,“这群家伙的血可是好东西啊,可不能浪费了。”

像是验证方士谦的话,手中的十字状武器闪了一闪,看起来很是快活。

雨又大了些。先前随着闪电而来的小雨滴落在身上还没什么明显的感受,此时的雨落下来,滴在脸上,还有些冰冷。

方士谦早听说过“渡劫”一类的话,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可从没想到阵势居然这么激烈。雷声由远及近,有雷劈下来,方士谦总觉得自己都能闻到一股烧焦的味儿。

沾了水的身体似乎愈加沉重,方士谦却一个劲儿的往前——不知道为什么,方士谦的大脑里只剩得王杰希家里那片宅院。满是他们两个人生活的气息。

院子里大片空地,除去落叶尘土什么都不剩,方士谦盘腿坐下,闭起了眼睛。

所有的感知在一瞬间消无。方士谦好像踏在一片软地上,摸索着朝远处那一束光走去。四周忽然变得亮堂堂的,阳光有些刺眼,方士谦兀的眯了眼睛。等再睁开眼,面前是一个熟悉的背影。

似乎有风吹过,把面前这人的头发弄的四处乱舞,这人的动作伸手把碎发揽在身后。

……王杰希?

方士谦想要询问,可是嗓子像是被什么掐住,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简单音节。

那人顿了顿转过身,分明是王杰希的脸,却没由来多了戾气。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冲方士谦而来。

方士谦瞪大了眼睛,想要躲避却动弹不得,迫不得已间拿武器挡了攻击。“王杰希”不过一转身的功夫,方士谦摆正了姿势,眼里隐约闪烁着金光,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疲惫席卷而来,似乎把“沙沙”的雨声都带了进来。

利刃刺入骨肉的声音。等方士谦的视野里再恢复清明,面前的人早化作一缕红色烟雾消失。方士谦大口的喘着气,这一次对战好像用了他好大的力气,胸腔里还能感受到“砰,砰”的跳动,他只合了合眼,就又有匕首划破空气的声音。

又一个“王杰希”。

方士谦毫不费力的躲开,把一个接着一个出现的“王杰希”杀掉。方士谦杀的快要麻木了,手臂僵冷,眼里的金色吞噬了全部的情感。

——方士谦。

似乎有人叫他。

方士谦向前一步,重复着动作,却又惊讶于眼前的场景,堪堪定住。王杰希一声银甲,手中利剑闪着寒光——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王杰希。那双眉头蹙着,却在看见他的那一瞬柔和起来。

“方士谦。”

是王杰希的声音。

方士谦心里疑惑,扭头四处去看,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战场,和想象中的一样,黄沙漫天,深吸一口气的话八成会吃得满嘴沙。

王杰希嘴张张合合,好像在说什么。离得太远,听不真切。

“王杰希?”

“快走…”

“什么?”

方士谦诧异,大脑还没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余光就瞥见密密麻麻的黑点朝这边涌来。

是箭!

“快走!”

王杰希吼出声,撕心裂肺。方士谦大步跑到王杰希身边护着他。周遭太安静,方士谦可以清晰的听到冰冷的铁器没入身体的声音。

一切都崩塌,连光都碎成好几片,落在地上。方士谦猛地睁开眼睛,哪有飞箭,哪有王杰希,哪有舍身相救?只剩自己一个人,瘫坐在地上。

不…还有其他人。

“方士谦,”那人桀桀的笑,手里的短刃染了血,“纵使你有多聪明,也还是逃不过这一关的。”方士谦嗤笑一声,啐他一口,把他惹的气恼不已。他生气之后放声大笑,“我这刃上沾了毒,你可就别再嘴硬了。方士谦……”

这人后来说什么,方士谦没有听到,只是眼前逐渐没了光,最后的一点知觉,都给了王杰希那张忍笑的脸。

真好看啊……

“方士谦?!”

王杰希立在一方战场,四周几乎是血流成河,不知道为什么,心口一阵子的疼,比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疼。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朵花,花瓣已经蔫儿了,就连那一点粉嫩都没了。

——不用这么小心护着的,我不死,它就不会枯。

方士谦的话还回荡在脑海里,王杰希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方士谦——!”

沙场中央传出一声长啸,惊落了多少枯叶飞禽。

大战告捷,整个国家都百废具兴,临沂也是如此。可是让临沂如此热闹的,还有一个原因:一向热爱说书的王先生又回来了。

王先生依旧是住着他那小宅院院子里不知合适中上了一颗桃花树。外面桃花都到了花谢时期,这棵树却开得正好,抚着树干,还能嗅到一丝香味,不浓,但诱人的紧。人们总笑问王先生,这树莫不是神仙转世?竟然如此神奇。先生总是笑笑,说道,是啊,是一个傻神仙的转世。

就这么陪着桃树过了几载轮回。

又一年三月,桃花开的艳,尤其是先生家那一棵,花苞挂满了枝头,显得沉甸甸的。先生立在树旁发愣,像是想起了什么故人,弯了唇角笑出了声。恍惚间,像是有少年再背什么诗句。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需啼。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先生顿住,被一阵风扰的回了神,抬头望去,枝头竟然开了几朵桃花,摇摇摆摆的在风里摇曳,却又肆意潇洒,煞是好看。

像极了当年那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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