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lo已死

本人已死,勿念勿念

[2016.5.01.14:03]

不期而愈(方王-18)

(十八)

带着凉意的光从不大的窗户中撒进来。清晨还泛着些冷意,床上躺着的人皱着眉头,被手铐反拷在背后的双手发白,身上只穿着前一夜的衣服。

他终究是打了个寒颤,这才把眼皮掀开。

弱光慢慢透过他的眼睛,把思绪叫回来。王杰希愣了许久才尝试着动了动身子。且不说就着这么难受的姿势睡一觉起来有多艰难,单是前一夜陈言放进水杯里的不知名药物就足够他缓上好几天了吧。

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王杰希才勉强靠在褪色的墙壁上,石灰的味道钻进他脑子里,把原本就不怎么清明的大脑搅和的一团糟。他只得合着眼睛回忆。

昨夜里确实有下雨的征兆,只可惜他当时只想着千万不能被队里的队员和方士谦知道他打着的这主意,就没怎么多想,穿着他那薄薄一层的衣服往陈言这儿来。

像许斌猜测的那样,王杰希确实有着自己的主意。他知道陈言本性不坏,也知道如果不把当初的所有人都暴露在陈言年前的话,这件事永远无法结束。无论是方士谦心里的噩梦还是陈言承受的他所无法想象的痛苦。

还是多亏了柳非。小丫头是心理系一位权威教授的关门弟子,说起话还份量还是足够的。他曾经叫小丫头去查查陈言消失的那三年究竟去了哪里。小丫头当天晚上就给了他消息。只一个医院的名字。是B市的一家精神治疗院。陈言在那里待了三年,而家属名字是秦依临。

或许……

王杰希想,或许是他想的这样的话,陈言其实并不会伤害他……至少短期内不会。

毕竟第二人格在受到刺激之前是不会贸然取代主人格的。

他还记得他敲门的时候。率先从门内露出来的是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那眼神他简直不能再熟悉了,许斌无数次的同他讲过,在他喝醉提起方士谦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看得许斌心里发疼。

而那一刻,王杰希的心里确确实实是在发疼。陈言经历爱人死亡这一事的时候,还只是个少年。

王杰希深吸一口气,笑道,“阿言,我有打扰你吗?”他说着,习惯性的摁了摁鼻梁,指尖却蹭到一小片水渍。几乎是陈言请他进门的瞬间,他赶忙用手指抹去那水渍,心里却翻起了水波。

他居然哭了,就那么一瞬间?为什么……

此刻却容不得王杰希多想。陈言一改方才的颓废,眼里含着笑意,如同许久之前,他们还是队友的那时。少年跑去给他倒水,他呆坐在褪色的旧沙发上,抬眼往四处打量。跟他和方士谦第一次到这里时的布局基本没有什么差别。

“杰希前……”

陈言一句前辈顿住,有些疑惑的停下来看杰希,而后小心翼翼的喊了声“哥”。王杰希点头应允。

他同陈言聊了很多。比如他和方士谦当初的那些破事儿,比如他们这一群人模拟实战的时候那些趣事,比如上头总有那么一些人看他们不顺眼,却总是除不掉他们。有的事王杰希只是说了几句,陈言就兴致勃勃的接了上去。说着说着两人笑了起来,只是王杰希偷偷往陈言脸上瞧去,那笑里分明带了些落寞。

少年摆摆手,随手抹了把脸,却在不经意间把手臂上大片的疤痕都揭露在王杰希眼前。他似乎没有察觉,王杰希艰难的运转着大脑。水杯见了底,陈言伸手要去续上一杯,王杰希阻止不及。

“哥我去给你泡点儿茶叶,不久前人家给的,你别嫌弃啊。”

少年是这么讲到。王杰希忽然就沉默,他以前在部队里,最喜欢的就是茶了。待陈言把泛着青色的茶水放到王杰希面前时,水杯还冒着热气,茶叶沉在了杯底,水被杯子映的成绿色。

情况大概是从那时起就有些不同了。

回忆戛然而止。

门被推开的时候王杰希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最后索性闭着眼睛不去理来人。来人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上,两种事物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哥。我知道你醒了,睁眼看看我好吗。”

“杰希哥。”

熟悉的声音,却没了当初少年独有的活力。这一声后屋子里再没声音,王杰希却知道陈言没有离开,可他宁愿这么僵着,也不敢睁开眼。

大概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几分钟。整个屋子里忽然响起一声叹息,王杰希睁开眼,陈言站在那扇小窗前,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皮肤就呈现出一股惨白的感觉。

“陈言。”

声音不知为何低了几度,所幸陈言听到了。他木着一张脸转过身来,一双眸子直盯着王杰希。

“为什么一个人来?”

王杰希侧眼看到了陈言带来的东西――一些清淡的食物和一杯水。王杰希忽然低笑一声,“我知道你这性子。”

“你不知道。真的,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陈言面上十分淡然,双手却握成拳垂在身侧微微颤抖。哪怕王杰希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压抑着绝望的颤抖声线也足以把陈言的心思暴露了个七七八八。

“我知道的。”

王杰希晃了晃手,手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你知道这是困不住我的,那你为什么还要用这东西来限制住我的活动。”

“你大概只是想让我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为什么?”王杰希问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我,”

“你根本下不了手。”

王杰希打断陈言的话,他毫不畏惧的对上陈言那双方寸大乱的眼睛。那里的情绪如同经历暴风雨的海洋,在绝望的翻滚咆哮,几乎要把人吞噬。“那么陈言,你为什么要杀了林子闳,为什么要杀了黎穹,还有薛染,晓临,为什么。”

王杰希的眼睛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黑色的眸子就这么落在陈言的眼里。陈言躲闪不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如同一个迷失在黑暗中的孩子,带着哭泣的音调吼出声,“我也不想啊!”

“我知道不该怪他们啊。可我只有他了……只有他了……为什么死的那个人偏偏是徐子昂,为什么?有人能回答我吗,有吗?”

二十几的人此时如同一个孩子,双手捂着眼睛哭了出来。王杰希这才敢放松下来,微微合了眼又睁开。

抱歉。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个稀碎,却没能说出来。

“我呢。”王杰希放缓了声音,“我原本也该死的,该为徐子昂的赔罪的,是吗。”

“……对。”

陈言随意的抹了抹脸,还有眼泪挂在脸上,而他终究还是面无表情的回话,却字字句句都带了悲伤,“我累了。”

“我下不了手。我很想他回来,可是他回不来了。我也想跟他一起走了,可是我不甘心。到底是凭什么。而现在,我累了。”

他抬头,闭眼,背对着光。

“我累了。子昂,一直追着你走好累啊,我走不动了。”

陈言哽咽了一声,眨了眨眼把那些情绪抛了去,“我想你帮帮我……最后一次。”

“杀人偿命,我知道的。我以前杀了那么多人,后来又害了自己的队友,这条命迟早都是要交出去的。”陈言道,“可我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一个让我接受这个满身鲜血的自己的理由,一个让我无路可退的理由,一个,让我……放弃一切的理由。

“王杰希。”

曾经的那个少年现如今拿那双满是痛苦的眼睛望向他对面的那人,宛如他是他的神袛。

“陪我演场戏,好吗?”

方士谦是被消毒水儿的味道熏醒来的。倒不是他接受不了这味道,毕竟枪林弹雨里跑了那么久,消毒水的味道早该熟悉了,可如果这消毒水里掺了二手烟的味儿,可就不同了。

“我说叶修,医院禁止抽烟的,你知道吗。”

说话的声音实在是低,方士谦的眉头止不住的皱起,手臂上麻木的感觉还没有散去,大脑昏昏沉沉的,直到叶修把堵着的阳光重新送回到他眼前,方士谦才从混沌的大脑中捞出来一丝清明。

“没死了吧?”

叶修问道。

方士谦点点头。心脏不比之前跳的强烈,不过总归是又把那只迈入鬼门关的脚给拽了回来。“把烟掐了。”

提起戒烟一类的事叶修总有些不情不愿的,看方士谦也没怎么多提,索性不去理他这话,“我可是凌晨三点来找你的。不给你的救命恩人说句谢谢?”

方士谦翻了个白眼,“有事说事没事走人。”叶修“嘿”了一声,“这么无情啊方队长?局里的那些后辈了都一个个眼巴巴的指望着我把你的病治好呢。”

病?

方士谦眉头拧的更紧了。叶修见他丝毫没有察觉,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下一瞬方士谦立马呲牙咧嘴的“嘶”了一声,“你干嘛,谋杀啊?”

“你自己好好看看。”

方士谦不以为然,飘着眼神儿往叶修拍的那地方看了眼,骇了自己一跳。胳膊上纵横交错着红色的印子,有些是破皮,结了疤的,有些只是红肿,可看着也怪吓人的。

“老方啊,你这是心理问题还是神经上的问题啊?”

叶修的话轻飘飘的落到他耳朵里。方士谦动了动另一只手,同样的麻木酸痛,恐怕也有不少红印儿。不知道还好,被叶修这么一说,方士谦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倦困的厉害,跟刚和人打了一架似的。

“不清楚。”

“你可是把王杰希那家里弄得乱七八糟了吧,”叶修意味不明的笑着,“所谓的副作用原来这么有趣?可是把那群后辈吓着了。”

“您老滚吧,再见不送。”方士谦也回一个笑,跟叶修扯皮。门外的脚步声他听得真切,来来回回的,轻重不一,怕是组里的来了少说也有三四个。只要一想自己那副狼狈样儿被那么多人看了去,方士谦就觉得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彻底。

“别别别,我跟你说正事呢。”叶修摁灭了手上这根燃的差不多了的烟,从兜里捏来一根烟有打算点上,被方士谦瞪了一眼,只得咬在嘴里。

“我抽根烟把你怎么着了,意见这么大?”

“我记得你之前可是说过,要是苏沐秋醒了的话你就戒烟来着。”方士谦笑眯眯的看着叶修脸色忽然僵硬,然后夸张的反问道,“难道你没敢去问结果吗?”

叶修没好气的把烟塞回盒子里,心说怪不得方士谦这次没怎么和他顶嘴,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想了想有些气不过,叶修又道,“混小子,尽拆我台。”

而后病房的门被推开,一群人挤在门外的狼狈样看起来颇为有趣。而为首的恰好是个小丫头。被众人无意中推到最前的柳非摆摆手,动作显得有些迟钝,“那什么,方前辈叶前辈早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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