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lo已死

本人已死,勿念勿念

[2016.5.01.14:03]

不期而愈(方王-21)

(二十一)

坐车去西桥街的时候天空还亮堂堂的,阳光打散云层露出几分暖意。等方士谦下车时这些温和已经消散的无踪无迹。身后的天空明亮依旧,头顶之上却是黑沉沉的一片,向前方延伸,连带着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更加压抑。

“方前辈。”

柳非率先过来。他们几个人跟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也不过把范围锁定到了某个一个社区里。“我们挺没用的。”小姑娘已经笑不起来了,勉强勾起来的嘴角只能看出一点自嘲。

“没事,尽力而为。”方士谦就站在警戒线之外,脸色比天气还要沉上几分,“他会没事的。”不知道是在安慰这一群后生,还是在给自己一点宽慰。

袁柏清拿了地图来报道,“师傅,已经锁定到这三个单元了。”方士谦接过地图。每个单元构造无二,楼层也多,只怕是还得再耗一会儿。

可一想到那个视频,王杰希缩在箱子旁,昏暗的光只能照出他的精疲力尽。方士谦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陈言有没有动什么手脚。

他甚至想不明白,既然陈言在带王杰希来这里的路上对王杰希如此纵容,那又为什么把王杰希藏起来,弄得如此狼狈?

袁柏清已经离开这边,跟着其余人排查了。柳非犹豫了一会儿才上前,“方前辈,我寻人找到了医院的诊断,我问过老师,老师认为陈言真在崩溃的边缘……就算是头脑清醒,也随时可能崩溃。”

“嗯。”

方士谦点头,手下又攥紧了几分。刻意放柔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僵硬:“要对王杰希有信心啊。”

气氛归于沉寂。周遭的一切都静下来,在此时叶修的电话就显得有些突兀。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方士谦才回过神。

“老叶。”

叶修那边听起来情况似乎要更好一些,至少方士谦听到他呼出了一口气。

苏沐秋把地址缩小到了面前这座楼上。众人却看着将近三十层的高楼大厦苦笑。不知是谁嘟囔一句:“我说,短时间找到队长……不太可能吧?”闻言,方士谦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英杰,那个视频你能再找出来吗?”

“嗯。”高英杰点头,手脚麻利的翻出手机放到方士谦面前。有王杰希在,高英杰几乎没这么直接的接触过压力,而此刻立足于这一片小区,肩上有千斤的担子,高英杰心里除去担忧,还有着一些轻松的感觉。

就好像他为此准备了那么久,而现在终于等到了这样一个机会。

脸上忽然间变得火辣辣的,高英杰兀自红了脸,在一片阴沉的光线下却并不引人注目。

方士谦已经翻来覆去的把视频看了许多遍,没个细节他都能抠出很多的东西,偏偏没有关于具体位置的信息。

该死。

方士谦僵着一张脸仰望楼房的顶部,只觉得天空都在旋转,或许是他自己有些晕了。一向直挺的身影晃了几晃,被周边人及时扶着才没有摔到地上。方士谦扯着嘴角示意自己还能成,奈何他现在根本拗不过这群小鬼,硬是被压在椅子上叫他歇息。

他医院里的点滴还没有输完就跑出来了,现在看来似乎真有些影响?

方士谦的眼睛分明闭着,却看见一片红,耳边警车发出嘈杂的声音,直叫人心烦。王杰希。王杰希王杰希王杰希。方士谦默念这人的名字。

方才他忽然记起一件事,发生在前年的七月份。他和王杰希从部队偷溜出来,夜色下月光没被遮挡,残缺了一点点的月亮挂在天上,他两人的正上方。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再回头他便把王杰希弄丢了。该如何是好?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同现在一样的嘈杂,那时的光亮落在他眼里同现在一样刺眼,而他只是一次次的在心里默念对方的名字。

王杰希。

拨开人群,穿越人海。一片茫茫中他是怎么找到王杰希的呢。说来奇怪,那时候他的心脏都要和他的呼唤频率相平了,在某一刹那,一个荒废的房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还有碎片一样的记忆在大脑里到处乱撞,而他终于在烟花炸开前找到了王杰希。

王杰希这人竟然嫌底下太吵一个人跑到上面等烟花来了。方士谦哭笑不得,分明很好看的脸扯着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把王杰希拥入怀,那一瞬间,烟花绚烂。

或许,如今也行?

方士谦的心中腾升出一个荒谬的想法――如果灵魂印记真的有用的话,如果他和王杰希真的如此深刻的烙印在彼此骨血里的话或许如今也行?

他端正了坐姿,耳边是警察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偶尔有几句低声的讨论钻进耳朵里,他始终把眼睛紧闭着,心里近乎执拗的想――如果眼睛睁开,是不是就不灵了?

王杰希,王杰希王杰希。

当这名字在心口翻来覆去的出现时,方士谦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似乎只要念着这三个字,一切都会好起来。

左臂连带着心脏,从指尖开始发烫,一路烧到胸口,方士谦顾不上这些,只是想:王杰希,你应一句啊,骂我一句都好,别闹别扭成吗。

手臂仿佛被烟头烫着,从某个点到某条线,痛觉开始爆炸,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浮出皮肤表面。宛若细草初生,零零碎碎的传来凉意又被心头的火热烫伤。

过了很久。至少方士谦是这么认为的,他睁开眼,第一件事竟然是扯开左袖,那图案好像涅槃过后,方士谦只觉得那里在泛着光。

回来了。印记。

语句破碎成短语,却足以让方士谦欣喜。下一刻他解开碍事的外衣随手一丢――大概被扔到了地上――大步往楼里走去。

那背影要多果断有多果断,若是录了像保存起来,应该足够他自夸很久了。袁柏清只是看着他的背影,一如当初方士谦叫他那段日子后去找王杰希那样,只是袁柏清站着,忽然觉得脸上一片湿润。

“诶,下雨了!”

有人惊呼道。没有丝毫的先兆,头顶的这一片天空甚至没有闪一下,雨水就这么落下来。

楼道里只有一小扇窗子,风吹过来时吱吖作响。方士谦迈上台阶时只有一瞬的犹豫,随后提腿上楼。不会错的。方士谦坚信,方才大脑里出现的地方,是顶楼没错的。

爬楼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饶是前任特种部队的队长,方士谦也得留下几滴汗来。要不是电梯停止运作的话,他能早些到的。方士谦的手贴在有些生锈的铁门上,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竟然生出一些胆怯来。

现在也不晚,对吧,方士谦。

他这么想到,随手一抹额头上的汗,推开了门。乌云压顶,豆儿大的雨水被风吹着四处乱撞,方士谦的心跳却要比这还乱上几分。

不会错的。

方士谦无意识的屏住呼吸,每一步走动都轻的像踩在云间,而一旦踏错就是跌个惨不忍睹。

轰隆――

拖欠了许久的电闪雷鸣终于出场,照亮了几秒钟的楼顶,而后方士谦看到了陈言。

小孩儿长大了。方士谦虚握着拳,手心里的汗水已经蒸发,又被雨水打湿。风雨迷了眼,陈言的一举一动方士谦却不敢放过。

“他呢?”

“在这儿。”

陈言踢了踢堆在一起的铁箱子,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方士谦余光扫过陈言手里的枪,眼睛里带了嗤笑,接着他在不远处看到了坐在地上倚靠着铁箱的王杰希。

离得有些远,方士谦看不真切,但他绝不会认为王杰希嘴角的深色会是咖啡渍或者其他的什么。

“你们来这儿很久了吗?”

“等着你呢,队长。”

陈言上了栓,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方士谦轻轻撇过头,“何必呢。”

“徐子昂的事,是我的错。何必牵扯这么多人呢。陈言。”

“没有谁是无辜的。”陈言拿着枪比划几下,嘴角扬起来,抿唇笑道,“我这里出问题了,我说我控制不了,你信吗?”

方士谦冷着脸看陈言指了指他的大脑,“这不是你滥杀无辜的理由。”方士谦不着痕迹的靠近陈言几步,“我们本都是一样的。从最艰难的训练中脱颖而出,在最腐朽的尸骨上延续生命。我们这些人,哪个的手上沾的不是他人的鲜血?可是陈言,”方士谦目光中带了柔和,或者说是怜悯,“你的手上,比我们少了多少恶心的尸臭味,少了多少阴谋诡计多少残酷现实?这都是徐子昂送你的。”

“是,你无父无母,被林教官捡了回来,打小儿在那个地方长大,你动脑子想想,就你这从小就弱的身子骨,你怎么长大的?”

“你参军,你想上战场,可是没人赞同你,甚至有人因为你是孤儿而骂你,你怎么不想想,是谁帮你出手解决了那群碎嘴的人?”

“林教官,我,王杰希,徐子昂,还有更多的人,都比不上你心里那点儿自卑感吗?无父无母很难接受吗?被我们捧在手心里就那么不堪吗?”

方士谦几乎从未说过这些话。他拧着眉,一向温和的面容在此刻忽然被刀锋削的锋利,那双眼睛直视着陈言却又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看一场日落,平淡无奇。

“不……我没有,我没有!”陈言握枪的手有些抖,毫无防备的,一颗子弹擦着方士谦的衣角钉在铁门上。

“陈言!”

方士谦冷着声音,却无法抑制住颤抖的声线,“别执迷不悟了。把武器放下,我们来谈个条件。”

陈言轻轻一笑,雨水混着眼泪滑落下颚,他点头,“好啊,队长你要谈什么,我如何杀死他?”他指向王杰希的手指停顿后移到了方士谦的胸前,“或者如何杀死你?”

语气轻快的像是在和老朋友叙旧。

王杰希掀开了眼皮子,许是这楼顶太吵了些,苍白的脸色之上是一副不耐其烦的表情,“杀我?阿言你想的太轻松了些。”

他仰起头迎着雨来的天空,“我死了能怎么样?不过是一命赔一命,我去那阴曹,你去蹲监狱。”话尾王杰希竟然带了些笑意,而话刚出口他就咳嗽了几声,方士谦的声音随后到来,“你闭嘴!”

方士谦着实拿王杰希没办法,要不是情况他还无法控制,他早就上去揍王杰希一顿了。闲的没事找刺激玩呢吧?那不去去游乐园鬼屋玩个尽兴!

“队长。”陈言的语气轻飘飘的,“你不是要谈条件吗?不如你讲讲?”

其间的笑意遮也遮不住,方士谦忍不住开始怀疑那份关于陈言的报告了。

他大脑中翻出了他所知的一切,此时才发觉于陈言而言,唯一值得他放弃的筹码竟然为零。他什么都没有。

而另一条路……

许斌,邓复升为首带着警察围住了这座楼,随时准备救援,袁柏清带人把顶楼和楼道守住,而刘小别和其余几位狙击手站在了其它两座楼的顶端,瞄准镜对着这头的大楼。

“你不想活着吗?”

方士谦装作无谓的随意走动着,却始终没敢再靠近一些,话毕他没忍住看了王杰希一眼。这个角度看去王杰希竟然也不像是受了什么重伤的样子。心里奇妙的感觉再一次腾升,方士谦隐隐觉得事情绝非他看到的这么简单,却始终差那么一点儿揭开真相的线索。

“这就是你能给出的条件?”陈言嗤笑一声,“我带着杰希哥原本也是为了这个的。”说着他凝视着手中的枪,忽的把枪口对准王杰希,“真不巧啊,我不久前放弃这个选项了。”陈言笑道,“我就想去见子昂。”

“那你打算带着这么多的怨这么多的鲜血去见他吗!”方士谦气急,见王杰希仍旧那一副样子,只觉得自己血压都要高了,“你不想干干净净的吗,还徐子昂一个当初的陈言?”

“他?”

王杰希吐出一个字,反而无所谓的往枪口处靠了靠,“他手里捏着那么多人命,你给他一箱去污渍都洗不掉。”

“王杰希!”

方士谦一双眼睛瞪着王杰希,若是条件允许他绝对要上去揪着王杰希的领子好好问问他脑子是不是被磕傻了。

“我觉得他说的挺对。”陈言点点头,假作认真思考的样子侧头,然后给方士谦露出一个笑,“看在他这么聪明的份儿上,就让他先去找子昂怎么样?你就等几十年以后,怀着满腔怨恨和无奈去找他吧?”

似乎是即将解脱了一般,陈言的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方士谦却觉得每呼吸一口气都要比之前困难上几分,“什么?”

他就这眼睁睁的看着陈言拿枪指着王杰希。方士谦双目通红,而他浑身上下唯一的武器只有这一双拳头。不等他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上去,一拳砸了个空,却把陈言逼的离王杰希远了几分。

方士谦的动作忽然迟缓了下来,每次呼吸让他的肺部感到爆炸似的呼吸困难。陈言手中的枪再次举了起来,这次对准的仍旧是王杰希。

而后枪声响起。

王杰希没有吭声,只是眼睁睁的看着方士谦扑到他面前挡下这一枪,子弹并没有穿透胸膛,王杰希却判断不出方士谦的伤势。

他张了张嘴,却被什么噎住,连吭声都困难。

不远处枪械落地。方才陈言开枪的那一瞬,不知是那边的楼顶上,一颗子弹恰好射穿了陈言的胳膊,与此同时袁柏清带人压着陈言,给他带上了手铐。

有人慌忙的打着120,有人顾不得抹眼泪得把犯人带回警局。而王杰希终于哽咽起来,“方士谦……士谦!”

双手被绳子绑着,王杰希无法挣脱,只能用额头抵着方士谦的额头,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方士谦方士谦!你不能再死一次了啊!”

所幸额头传来的温度还未冷却,王杰希只能确定方士谦短期内性命无忧。

他还没好好跟方士谦重逢呢。王杰希想,他还没跟方士谦抱怨当初方士谦的独断呢。他还没跟方士谦好好打一架呢,他还没拽着方士谦的袖子假装不在意的说出那句“原谅你了”呢……方士谦怎么,怎么……

“很难过?”

一声“嘶”后方士谦小心翼翼的睁开了眼,后背再疼他都觉得比不上看到这么难得一见的王杰希来的重要。他缓缓挪动着手臂,动作极轻的帮王杰希解开绳子,盯着王杰希那双不知道藏着什么的眼睛发愣。

“你……你起来。”王杰希收了所有的表情,想要起身却被方士谦压着,因为怕扯动了方士谦的伤口没敢轻举妄动。

“动不了了。”方士谦的呼吸很重,生怕下一次就抓不住这为数不多的氧气了。他苦笑道,“那药的副作用就是抑制被修复器官的活跃性,我……心脏和左臂受损……”

接下来的话无需多言,王杰希亲了亲方士谦的额头,帮着警务人员把方士谦扶了起来。简单的包扎后伤口不再出血,不过以防子弹移位,医院还是得去的。王杰希淋了雨,莫名有些头晕却硬是撑死方士谦要往下走。

方士谦不动,“帮我拿一下口袋里的东西。”王杰希点头,动作极轻的从他的风衣里拿出一管注射剂,“然后?”

“左臂静脉,看哪里不顺眼就扎哪里好了。”

王杰希眼角红着,瞪他一眼却没敢再耽搁。掀开左袖时却顿了一顿,随后赶忙进行注射。

灵魂印记?

王杰希心中隐隐升起欣喜,印记回来了的话,是不是……是不是……

他忽的看向自己的手臂,那里虽然染着血迹,却仍旧能看出那里的皮肤上没有任何的图案。

没有。

王杰希有些失落,却又摇摇头,宛若拿着吉光片羽的珍宝一般扶着方士谦。

从楼道里出来的时候雨停了。救护车恰巧停在了大楼前面。方士谦哑着声音笑道,“雨停了。”

“是。雨停了。”王杰希低声重复着。阳光打散所剩无几的乌云,和煦的光落在满身雨水的他们身上,他眼前竟然又浮现出陈言的笑。

无奈又绝望。

似乎有个人讲过。

――这世间是你的遗嘱,而我是你唯一的遗物。

王杰希吸了吸鼻子,老大不小的人了,硬是把眼泪又憋回眼眶。握着方士谦手指的手又紧了几分,“士谦……”他喊回这个许久未见的称呼,“天晴了。”

他们坐着车远去。隐约能从窗户中看到方才那地的天空。恍若褪去伤疤一样,阳光驱散雨阴,那片灰色的裂缝终于痊愈。

“惊蛰来了吧?”

有小护士忽然惊喜的叫起来。王杰希一愣,随后抿着唇笑了笑。

是了。

惊蛰一过,雨后天晴。

――――――TBC

还有一点儿,一会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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